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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天涯)蒲草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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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主:荷笑笑  时间:2009-04-15 14:21:45

  君当如磐石,妾当为蒲草,蒲草韧如丝,磐石无转移。可是,我却不知,你是别人的磐石,我却一心想做你的蒲草。

   一愿同尘与灰
   我不是个有才情的女子,自小就不喜读书,可是我却可以背诵李白的《长干行》。
   张哥哥看诗词时,我也会在旁边瞅上几眼,总是似懂非懂,但是却舍不得离开张哥哥半步。
   那天他读到了这首《长干行》,我还是如往常一样往书上瞟几眼,却看到了让我心动的句子。我悄悄的记住这个诗人和这首诗歌的名字,悄悄的找来读,悄悄的铭刻在心里。
   妾发初覆额,折花门前剧。我如今,也恰是发初附额的年纪。
   同居长干里,两小无嫌猜,我和张哥哥,亦是两小无猜。
   十四为君妇,羞颜未尝开。我长大以后,也可以做张哥哥的妻子么?
   低头向暗壁,千唤不一回。这样娇羞的小女儿态,我恐怕不会,我向来就如男孩子般豪爽。这样的我,张哥哥会不会喜欢?我自己回答:当然会喜欢啊,我们不也是两小无嫌猜么?想到这里,我不禁笑出了声。
   十五始展眉,愿同尘与灰。愿同尘与灰,我低低念着这句话,只觉世间再无比此更动人的誓言。我轻轻的自言自语:张哥哥,我亦愿与你同尘灰。
   张哥哥不知怎的,总爱和我抬杠,他学问高,我自是辩不过他,每次急的跳脚,他还要不依不饶的笑我没见识。我应该讨厌他才对,可我却喜欢他。这也真真奇怪了。
   豆蔻梢头二月初,有一天,张哥哥突然对我念了这样的一句诗,我不知道这诗是什么意思,但是,看着张哥哥微微笑着的样子,我就已经很快乐很快乐。
   张哥哥的全名叫张丹枫,丹是丹心的丹,枫是枫树的枫,我听说枫树是火红的,可惜我从未见过,而这丹心,也如枫叶般火红啊,可是这丹心,向的并不真是我们瓦剌。我听说,他们全家,与大明天子有深切的仇恨,他们要借助瓦剌实现复国大计。我盼望着他们可以复国,然后和我生长的国家永远交好,互不侵犯。
   我的名字叫脱不花,比我们瓦剌的可汗脱脱不花只少了一个字,但是我却没有他的雄才大略。我的父亲也先,倒是整天踌躇满志,可是我,只要可以跟着张哥哥就心满意足。
   有一次,我和张哥哥去打猎, 鸟昂山下,玉镜泉边,我们临流照影,张哥哥对我微微笑着,说我的模样像男孩子,我看着泉水里的我,浓眉大眼,真有几分像男孩子呢。我再看看张哥哥,他白净秀美,长身玉立,就如画中的仙子翩然下凡般,不过身着男装罢了。我笑弯了腰,说着:张哥哥,我看你啊,十足是个女儿的样子呢。
   少时的时光,总是悄然而逝,来不及细细思量,就已经过去。
   不曾想到,突然有一天,张哥哥就离开了瓦剌。他甚至,没有告诉我,他要离开。
  
   二别来锦字终难偶
   我听张哥哥讲过一个故事,有一对夫妻,丈夫获罪流放了,妻子写了回文诗,织在锦上寄给了他。张哥哥离开瓦剌,我却不知道,该如何获知他的音讯。更别说怎样去告诉他,我一直在等待着,等待着他有一天回来。
   我经常去我们过去常去的地方,王府的花园里,有我们一起种下的小树,如今,已经亭亭如盖了。鸟昂山上,有我们一起打猎或者游玩的记忆。鸟昂山下,我看着潺潺流水,会想起他说的:你看,你多像男孩子啊。
   吃到新奇的食物,我会忍不住想,若是他在,就可以一同分享。看到好看的景色,就会遗憾,他没有看到这么美的风景。
   鸟昂山,还是如我们当年去时一样,巍峨的屹立着。我还是可以听到山上鸟语阵阵,可以嗅见花香醉人。可是斯人已去,我的心境,不再如当年那样,只是单一的快乐着。
   那座瓦剌最高的楼,我们曾一起登高远望。如今,楼前流水依然如故,可是,只剩我一人登临了。
   我要怎样,才可以见到那个我爱的人?
   我问花,花不答我,我问天,天不回我。
   我只能期待,有一天,我还可以再见到你。
   如果,我们还能相遇,我一定不要再看着你离开。因为,独自等待的滋味,太苦,太苦。
   我听到府里的歌女唱了一首词,她说:
   休相问,怕相问,相问还添恨。
   莫名的,我便坠下泪来。
   我也是那个怕相问的人啊。我不敢告诉别人我在等你,因为我怕我永远也等不到你。
   我外表虽然像男孩子一般英豪,可是我毕竟是女子,也有着柔软怕疼的心。
   我总是笑着,让别人看不出我的难过,可是,在夜里,撕下自己苦撑着的伪装,我却止不住痛哭失声。
   十年了,离你离开瓦剌。已经十年。
   我越来越不敢相信,我们还可以重逢。即使重逢,你还会记得我,还会喜欢我么?
   你的父亲还在瓦剌,我相信你不会弃他而去,你终有一天还会回来。
   可是,等到你回来的那一天,还要多久呢?你回来的时候,是不是成双成对呢?
   我不敢想下去。相思最是催人心肝。而这样结果渺茫的相思,更添了多少苦楚。
  
   三 曲终人远
   再见你,我已二十三岁了。
   军营里,你急匆匆的寻求遮蔽之所,藏在草堆里。我对你日思夜念,怎会认不出来是你?尽管当时情急,我还是忍不住问你,还记不记得少年往事。我想,如果你记得,那么你也一样在思念着我。
   你在我和父亲周旋时悄然而去,我掀开帘帐,看到的只有你刻下的字。你说,感我相救之恩,异日必当有报。
   这怎算得是恩情呢?张哥哥,难道你不知,为了你,无论要我做什么,我都是愿意的。又何须你报答呢?你说报答,是不是太见外了?
   这番话,我只能说与自己听,因为,你来不及和我好好说一会子话,就再次消失在我的视野里。
   过了些日子,你来到我家,我听父亲的手下传话说是你来了时,还不肯相信,前往你所在的厅时,禁不住心如鹿撞,晕上双腮。
   果然是你来了,我不知你为何而来,我只知道,我心里的欢喜,足以让我晕厥过去。
   可是我没有晕呢,我还快乐的和你对饮烈酒。
   你殷勤劝酒,我心里的喜悦直上云霄,我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。我爱的人就在我的身边,我们相对饮酒,言笑晏晏。
   如果时光可以停留在这一刻,便是立时死了,我也甘心。
   可惜,时光永不会停止。
   我的父亲,为了一己私利,不顾你是我的心上人,执意要让你们全家化为飞灰。
   他忘记了,他还有一个为了爱不顾一切的女儿。
   只要我在,我不要看着你在我眼前死去。
   不可以的,你不可以先我而死。
   愿同尘与灰,那句话,在我的脑海里,深深的刻了这么多年。
   如果不能同生,我愿共死。
   只要还有一线希望,我都要拼了命去救你。
   我潜入云重的府第,我恳求他去救你。
   可是,他被你们的君主耽误了时间。
   我冲进了相府,我用尽一生所能达到的极致的刁蛮和凶狠,去阻止想要害你的人们,即便这些人里有我的父亲。
   可是,我还是没有足够的力量。
   在那一刻,我心如死灰。
   我撕心裂肺的喊着:
   张家哥哥,不是我不救你,我已经尽力了。
   我选择了先你一步死去,因为我不够坚强,我实在承受不了看着你消失在这个世界的哀痛,那样的痛一定生不如死。你已经离开过我好几次了,可是你毕竟还是活着,我宁愿你离开我,也要你好好活着。
   我还有话没有告诉你,那就是,我真的,很想回到年少的时光。
   那时候的日子,多美啊,我是你宠溺的小妹妹,你是我崇拜的大哥哥。我看起来像男孩子,你看起来像女孩子,可是,我们那么契合。
   一切,都一去不复返了。
   我紧紧抱着炮口,如同抱住了我一生苦苦追寻的爱情一般,我的鲜血流在炮口上,我要先离开这个世界了。让我最后唤唤你,张哥哥,张哥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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